清明 。 狂
我4、5年没扫墓了,有点陌生。
印象中,扫墓那天是把四面八方、好久不见的亲人,聚集在一起的一个日子。
跨别5年,我再次来到外婆的墓前。
外婆死了13年。我们从没好好地说过一句话,因为她不会说我的普通话,而我则不会说她的福建话。
也许是这样,我和外婆的相处是最和平的。
出门前,妈妈和躺在床上的外公说:“我们去看阿bu了。”
说第一次时,外公听不到。所以妈再说第二遍,用喊的。
只听到外公轻声地说:“我的脚断了,不能跟你们一起去。”
后来,他似乎看到了在妈旁边的我,问:“ri xi tiang?”(你是谁)
自从两年前摔了一跤,外公就不能走路了,精神也不怎么好。只能卧在床上,常常自言自语。
我还没反应过来,妈妈就抛下我去帮忙搬东西。留下我愣在那。
这时候我最需要一个翻译。但很明显地,这个时候我只能靠自己。
我是会听福建话的,只是不会讲。
妈妈和阿姨们向来都很瞧不起我,就因为我听了24年还是学不会讲。
我和瘦弱的外公开始了鸡同鸭讲的对话。看着一脸诚恳的他,我惟有小心翼翼一个一个字地回答他,每个字想了很久才好不容易串成一个小句子,十分吃力。
也许我的发音太离谱了,每个经过的“忙”(盲)人都在笑。
“你中学几年级了?”
天,外公对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中学。
“wa dua o(我大学)……”,(糟,“毕业了”怎么说)
这时,妈在外面喊:“慧,走了啦!”
我才挥手跟外公说byebye。
忘掉语言不通的那part,我其实很乐意跟外公说话,只是老人家听力不好,说话要用喊的,很尴尬。
以前我常会想,外公和外婆之间有爱吗?因为妈妈常说:以前的人没有爱的。
可是,现在我看着病床上的外公,我想,爱不爱都已经不重要了。
看着他们烧了很多冥纸和纸衣服纸鞋之类的,我忍不住问了妈妈:烧那么多,收得到吗?
妈回答:我也不知道,反正就烧。
我冷不防地说:改天如果我收到了,我报梦给你。
妈妈狠狠地瞪我。
旁边的那个墓地在放鞭炮。PangPangPangPang,我还以为新年那么快又到了。
还有一堆焚烧“金银财宝”的黑烟笼罩着,我感觉自己就快被熏死了。
忽然想起老爸的老家。
我觉得我有点偏心。
今年我还是没随老爸回马口扫墓。
我从小就如老爸说的:女儿亲外家。
马口有3个墓要扫。爷爷、奶奶和四叔。
老爸家和妈妈家不太一样。老爸有九个兄弟姐妹,人丁旺盛。
我的广东话算还可以,可是没机会说。
爷爷在爸爸妈妈还没相遇之前就过世了。奶奶在我未满一岁时也病死了。
我对他们毫无记忆。
妈妈悄悄告诉我:奶奶过世时,老爸一滴眼泪也没掉。
后来几年前,四叔车祸意外身亡。那时候我也没看见老爸掉眼泪。
男儿有泪不轻弹。
从小到大,我就很崇拜老爸。
他虽然是个菜贩,但却饱读思书,用了大半辈子在外国流浪游学,40岁遇上我妈才成家立室,生了我和我弟两个没出息的小瓜。
我一直觉得老爸是铁汉,够坚强冷静。
直到忘了哪一年的哪一天,族魂林连玉先生的忌日。那一天是我第一次看到老爸掉眼泪。
为了族魂林连玉。
那一次,我很震撼。
妈妈是个感性的女人,她曾为了《青青河边草》掉了无数的眼泪。
她常跟我说:你爸没感情的。
可是,我还是相信老爸失去亲人时的心情是很难过的。
浪子不可能没有感情,他不过不擅于表达情感。
老爸是铁汉柔情。
我们几个堂姐妹都认同,老爸八个兄弟个性都很像,被动、大男人。
他们各分东西,平均一年才见一次。
每逢清明时节雨纷纷。
七个兄弟(1个已故),齐聚在死去父母的坟前,在一年一度的清明节时。
我其实不太了解老爸他们兄弟的手足之情,表面上看来他们也没什么默契,每次看过去的第一个感觉就是,那八张脸长得很像。
可是那八张都是酷酷不说话的脸。
每次看到这种场面,我都有一股冲动想要跟我弟说:弟,以后你就算娶老婆了,我们也要天天联络。
但我始终没说出口。因为我知道我要是说了,肯定会换来他那鄙视的眼神,还有两个字:弱智。
扫墓后我跟妈妈说:以后我不要土葬,我不要死了还要让蚂蚁啃噬我腐蚀的尸体,我要干脆一点,你帮我火葬吧!不用拜我。然后把我的骨灰洒下大海,让我的灵魂漂泊,四海为家。
妈妈再次给了我一个狠狠的眼神。
April 6th, 2008 at 12:32 am
亮君:哇,你全家人都那么感性喔:)
April 6th, 2008 at 9:41 am
我有吗?
今天,你是第四个这么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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